Music Theory Playground 一 · 声音本身 / 第 0 节 泛音列

第 0 节 · 泛音列

一个音,其实是一串音

按下钢琴上的 C4。你以为听到的是一个音。 其实你的耳朵同时收到了 261.6、523.3、784.9、1046.5 …… Hz 一长串频率。

你只"听见"其中最低的那个,是因为耳朵把这一整串当成了一块东西, 并且用最低的频率来判定音高。上面那些频率你听不出单独的个体, 但它们决定了这个音听起来是钢琴、小提琴还是小号。

这一节要让你听见、也看见这一串频率。它是后面所有乐理的地基—— 因为音程不是人规定的,是从这串频率里数出来的。

刚才发生了什么

基音(fundamental):这一串频率里最低的那个,也就是 f。 在实验台里是第 1 条。

泛音(harmonic / overtone):f 的整数倍。 第 n 个泛音的频率是 n × f。基音是 261.63 Hz 的话, 第 2 泛音是 523.25,第 3 是 784.88,第 4 是 1046.5,往上没有上限。

音色(timbre):这些泛音各自有多响。拖竖条改的就是它。

一个容易混的地方:严格说,包含基音在内的整列叫"谐音列"或"分音列", 只有基音以上那些才叫"泛音列"。中文教材里这两个词经常混用, 本站在需要精确时会特别说明,一般就用"泛音列"指包含基音的全列。

为什么音高由基音决定,而不是由最响的那个泛音决定? 因为耳朵算的不是"哪个频率最响",而是"整串频率的公共周期是多少"。 基频 f 的周期是 1/f,所有泛音的周期都是它的整数分之一, 整串合起来最短的重复周期仍然是 1/f。你听到的音高对应的是这个周期。

这也解释了实验台里那个「移去基频」按钮:按下去,第 1 条变成 0, 但你听到的音高没变,只是音色变薄了。耳朵会把缺失的基频补出来, 这个现象叫缺失基频(missing fundamental)。

音程是从这里数出来的

这是本节最重要的一段。泛音列不只是声学现象,它还是所有音程的出处。 相邻两个泛音的频率比,就是天然的音程:

泛音对 频率比 听感 后来被叫做
2 : 12.000同一个音,高一层纯八度
3 : 21.500最"空"的音程纯五度
4 : 31.333比五度紧一点纯四度
5 : 41.250明亮、偏甜大三度
6 : 51.200柔和、偏暗小三度

这些比例是数出来的,不是谁规定的。人只是发现了它们好听, 然后给它们起了名字。

举个具体的:以 C4(261.63 Hz)为基音,第 2 泛音是 523.25 Hz, 第 3 泛音是 784.88 Hz,它们的比是 784.88 ÷ 523.25 = 1.5,也就是 3:2—— 纯五度。所以"C 到 G 是五度"这件事,在你按下 C 键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决定了, 跟用哪本教材无关。

但泛音列不等于十二平均律

问题出在更高的泛音上。实验台表格里"与平均律的偏差"那一列的红色数字就是证据:

第 7 泛音比十二平均律里最接近的那个音低 31 音分; 第 11 泛音低 49 音分。音分是很小的单位, 1 音分大约是受过训练的人能分辨的极限,所以这不是"稍微不准",是明显跑调。

也就是说,泛音列自己给出的那套音,和我们今天用的十二个音,并不是同一套东西。 第 2、3、4、5、6 泛音能对上,第 7、11、13、14 对不上。

这就产生了整个乐理史上最核心的矛盾:自然的音程是准的,但不能自由转调; 人为等分的音程可以自由转调,但每一个都不纯。 下一节讲人是怎么处理这个矛盾的——十二平均律的定义,以及为它付出的代价。

小结

  1. 一个音是一串频率 f、2f、3f、4f…… 这一整列叫泛音列。
  2. 其中最低的 f 叫基音,决定音高;其余泛音的配比决定音色。
  3. 音高由整串频率的公共周期决定,所以拿掉基音,音高仍在。
  4. 相邻泛音的整数比就是天然音程:2:1 八度、3:2 五度、4:3 四度、5:4 大三度。音程是从这里数出来的,不是规定的。
  5. 但第 7、11 泛音对不上十二平均律——"自然"和"方便"之间有矛盾,这是下一节要解决的问题。